李立(綿陽)
孟文治何許人也?他在長篇小說《深秋的上弦月》里這樣介紹自己:做過民辦教師、鄉公安員、鄉文化專干,后來下海經商。可《深秋的上弦月》的內容,似乎與他的經歷相去甚遠,但一位前輩說過,一個人不管寫什么,都是在寫他自己。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孟文治通過這部小說創造了自己的別樣人生。
孟文治的長篇小說《深秋的上弦月》從主人公蠟言恭坐火車到地處大山深處的鉛鋅礦子弟校報到教書展開,寫了他在短短幾年時間里,以鉛鋅礦為主要地理坐標的生活、工作和愛情,直到憤然辭職。大山深處的鉛鋅礦,太康鄉,江油縣城,綿陽和成都,等等,在孟先生的書里,熟悉的環境寫出了新意,讓人讀完一頁還想再讀一頁。就像有人評論簡·奧斯汀的《傲慢與偏見》那樣:她的書里沒寫什么大事,但當你讀到每一頁的最后一行,都會迫不及待地想翻過來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其實接下來發生的事也沒什么大不了,但你還是等不及一頁一頁翻下去。
很多人都津津樂道《百年孤獨》的開頭:多年以后,面對行刑隊,奧雷里亞諾·布恩迪亞上校將會回想起父親帶他去見識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我們不能說孟先生的小說《深秋的上弦月》可以和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相提并論,但我的體會是,《深秋的上弦月》確有一個不錯的開頭。小說的開頭很重要,第一句話就是給全書校準、定調。因為有了一個好的腔調,全書的故事展開像一個人在身邊說書一樣,自然又親切。有人說過,好的寫作有兩種境界,一種是一個人對著一群人說話,一種是一個人對著自己自言自語。孟先生的書有這個味道。
毛姆說:如果把一個小說家定義為單純講故事的人,就像是對他的一種侮辱。他認為,這世界上并沒有單純講故事的人。在講故事、塑造角色、表明態度的同時,他已經為讀者提供了對生活的某種批判。《深秋的上弦月》也并不只是給我們講了一個主人公老蠟和他的女人、同事、家庭的故事,從某種意義上說,這部書還是一段歷史,一幅風土人情的畫卷,讓人想起某個時代的人和事。書中有一段關于主人公老蠟妻子方俞紅燒野豬肉的記敘,我估計按書中所寫辦法,一定會做出一道美味的川菜來。這些知識的嵌入又是那么不動聲色,讀起來不僅不枯燥,反而增加了小說的厚度。
什么人就該做什么事,說什么話,這是一個寫作的共識,但要做到這一點卻并非易事。書中故事情節似乎并不復雜,主要寫老蠟日常工作的雞毛蒜皮和生活中的油鹽醬醋,穿插著他的愛戀情變,看似平常的故事卻波瀾不斷,讓人猜不透接下去又會發生什么樣的故事,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稍顯突兀的是小說最后以老蠟憤然辭職結束,這個遇事往往思前想后的人,在和同事一場爭吵以后,原本只是去辭掉礦工會副主席職務,卻因為鉛鋅礦新任黨委書記的一席話,就連工作也辭了。這個似乎有點出乎意料,但他不辭職小說又該怎樣結束呢?
我推崇自然、清晰、簡潔的語言,就《深秋的上弦月》來看,無疑是我喜歡的語言表達。書中大量的人物對話,每一個人說出的話都符合各自人物的身份。比如同為農村家庭婦女的吳桂花和郭汝芝,同為干部,退休后同樣回到農村老家的蠟元朗和方登科,他們說出的話既有同類人的共性,又有符合他們人物特點的個性。
曾經,我以為小說中的環境描寫無足輕重。去年,因為疫情宅家,我讀完了四卷本《靜靜的頓河》,才深深地體會到,貼切的景物描寫有時候對烘托人物的命運更具有震撼力。當然,如果不是必須,即使景物描寫得如詩如畫,對小說情節的發展和闡明讀者理應知道的事實也毫無意義。《深秋的上弦月》中的環境描寫雖然沒有《靜靜的頓河》那樣讓人震撼,但也絕不是可有可無,對于我們了解川西北地區風土人情,理解小說人物和助推故事發展起到了很好的映襯作用。
我跟孟先生沒有更多的交流,偶爾遇見,也只是禮貌性地打個招呼,但我卻從書中讀出了作者的影子,或者說主人公老蠟凝聚了孟先生大半生的人生見識、感悟和智慧。我沒有水平寫作長篇小說,但我可以體會到,寫這么厚重的一部小說,是對一個人體力的檢驗,也是對一個人定力的考驗,更是一個作者文學素養的綜合展示。作為一個喜歡寫寫畫畫的人,讀完《深秋的上弦月》,從一個普通讀者的視角,便不由自主地寫下了上面的體會和感受。
編輯:譚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