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陽(綿陽)

　　2023年，我除了按計劃重點讀《資治通鑒》之外，也瀏覽閱讀了幾十本其他雜書，現拈出幾本，以饗書友。

　　《人間王國》：古巴作家阿萊霍·卡彭鐵爾著，盛力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21年7月出版。

　　《人間王國》只有127頁，7萬多字，從字數上勉強可算一部長篇。但內容很厚重，不亞于很多長篇巨著，在拉丁美洲文學史上地位很高，被稱作拉美魔幻現實主義的定音之作。

　　說到拉美文學，人們很容易想到馬爾克斯、略薩等人，實際上，卡彭鐵爾出道更早，成就也大。他在《人間王國》的序言中首次提出“神奇現實”的概念，將超現實主義和本地化融為一體，全面地反映了拉美大陸的現狀，對拉美文學的發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被馬爾克斯、富恩特斯、略薩等一批拉美文學大師尊為拉丁美洲小說的先行者。文學之外，卡彭鐵爾在歷史、哲學、音樂、建筑、繪畫等方面皆有頗高造詣，是一位難得的百科全書式作家。

　　《人間王國》是“神奇現實主義”小說的開山之作，小說以海地獨立革命為背景，寫出了人類生生世世無法掙脫的歷史循環，寫出了加勒比海的“千年孤獨”，地獄天堂盡在人間。巴爾加斯·略薩稱，《人間王國》可能是卡彭鐵爾寫得最好的小說。

　　《權力與榮耀》：英國作家格雷厄姆·格林著，傅惟慈譯，文匯出版社2022年4月出版。

　　與許多文學大師不同的是，格林一生并沒有獲得那些著名的文學大獎，卻有21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名。在67年的寫作生涯中，他一共創作了25部小說，被稱為20世紀大師級作家，被馬爾克斯、福克納、奈保爾、庫切、略薩等一眾諾獎得主視為精神偶像和導師。

　　格林以自己1938年在墨西哥兩個月的親身經歷，寫出了《權力與榮耀》。此書曾因寫到“墮落的神父”受到宗教法庭的查禁，但也被評論界視為格林最為重要的代表作。小說主題深刻，結構完美，語言優美。格林關注的正是現世的“人”的宗教，即在人性的困境中叩問信仰，尋求現世的真理。

　　格林對許多作家的寫作影響很大。馬爾克斯說：“雖然把諾貝爾文學獎授給了我，但也是間接授給了格林。倘若我不曾讀過格林的書，我不可能寫出任何東西。”

　　《塞涅卡道德書簡》：古羅馬盧修斯·阿奈烏斯·塞涅卡著，劉晴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1年12月出版。

　　塞涅卡，古羅馬斯多葛學派三大哲學家之一，同時也是政治家和劇作家，生于約公元前4年，逝于公元65年。塞涅卡曾任羅馬帝王尼祿的老師，后在尼祿執政時期擔任顧問，公元65年，被尼祿懷疑參與暗殺，被迫自盡。

　　《塞涅卡道德書簡》是塞涅卡寫給其朋友魯基里烏斯的信件，共124封，這批信件寫于公元63年至65年，即塞涅卡逝世前不久。信的內容涵蓋了作者以一名斯多葛主義哲學家的身份，對哲學、美德、死亡、學習、恐懼、享樂、財富等諸多議題的看法及討論，涉及內容頗為廣泛，體現了斯多葛主義哲學的很多主要理念，對古典西方哲學，尤其是斯多葛主義的傳承和發展有著重要推動作用。

　　相比而言，另外一位斯多葛主義哲學家——古羅馬帝王馬可·奧勒留的作品《沉思錄》在大眾中也許更有名氣，傳播更廣。但是，筆者以為，就所蘊含的斯多葛哲學理念及智慧而言，《塞涅卡道德書簡》也許更為有用，至少旗鼓相當，可讀性也許更強。當然，這兩本著作都是古羅馬傳世的斯多葛主義哲學代表作品。

　　《冬牧場》：李娟著，新星出版社2018年11月出版，另有幾家出版社出版了李娟的著作。

　　李娟，1979年出生于新疆，著有散文集《九篇雪》《阿勒泰的角落》《我的阿勒泰》《走夜路請放聲歌唱》《遙遠的向日葵地》等。

　　我開始并不熟悉李娟，聽到很多人在推薦李娟的散文，就試著買了幾本來讀，結果很對我口味。2010年冬天，李娟跟隨一戶哈薩克牧民家庭，進入冬牧場，進入游牧生活的荒寒與核心處，生活了近4個月。于是，就有了《冬牧場》這部長篇紀實散文，真實地再現了冬牧場壯闊的游牧景觀以及荒野深處沉默無言的生存。

　　李娟的散文題材獨特，感受奇特，觀察仔細，描寫生動，語言精彩。比如：“再窘迫的生命也需要‘尊嚴’這個東西。”“食物出現在口腔里，就像愛情出現在青春里。再合理不過，再美滿不過了。”“寒冷痛苦不堪，寒冷卻理所應當，寒冷可以忍受。”

　　《南京大屠殺》：全名《南京大屠殺：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被遺忘的大浩劫》，美籍華人作家張純如著，譚春霞、焦國林譯，中信出版社2015年8月出版。我買到的版本已是第64次印刷，可見此書讀者之多。

　　1937年12月，日軍侵入中國南京。幾周之內，超過30萬中國平民和士兵遭到有計劃地強暴、折磨和屠殺。張純如對南京大屠殺的幸存者進行了大量采訪，并首次發掘了許多重要文獻。書中詳實地記錄了日本軍隊殘暴、滅絕人性的屠殺行動，深刻揭示了日本侵略軍的兇殘本性。

　　《南京大屠殺》不僅詳述了日軍瘋狂暴行的細節，而且分析了在軍國主義文化背景下成長起來的日本士兵對人類生命的漠視。讀來既觸目驚心，又發人深省。作者在“結語”中總結了三條教訓：一是文明很脆弱，二是權力很可怕，三是人對人的漠視。

　　《一百年許多人許多事——楊苡口述自傳》：余斌著，楊苡口述，譯林出版社2023年1月出版。

　　本書是楊苡的唯一口述自傳。楊苡，原名楊靜如，1919年出生于天津，先后就讀于天津中西女校、西南聯大外文系、國立中央大學外文系，曾任職南京國立編譯館翻譯委員會、南京師范學院外語系，她所譯《呼嘯山莊》是最流行的中譯本之一。

　　余斌，任教于南京大學文學院，著有《張愛玲傳》等，他歷時十年，用心傾聽世紀老人的回憶，耐心細致地挖掘歷史的細節，用傾聽抵抗遺忘，以細節通向歷史的真實。

　　楊苡先生出生在一個大家庭，在親屬和師友中，不乏中國近現代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她在西南聯大和中央大學的同學們在時代的風云中走著不同的道路，不少人的命運令人唏噓。這就注定了楊苡先生的口述，既是自傳，同時也是過去一百年間的家國史。

　　在一個長長的世紀回眸中，楊苡先生回憶的重點并沒有放在傳奇和成就上，盡管她確實有很多傳奇與成就，她更看重平常的“日子”，及其承載的親情、友情、愛情和世情。楊先生有句名言：“人生值得一過，活著就是勝利。”

　　(作者系中國作協會員)